廣右戰功 在線免費閲讀 唐順之 無廣告閲讀 未知

時間:2018-02-02 19:12 /衍生同人 / 編輯:劉洪
主角是未知的書名叫《廣右戰功》,是作者唐順之最新寫的一本社科、社會、人文小説,內容主要講述:☆、第1章 紫江沈公廷儀,字唐佐。世官奉議衞指揮,其先臨淮人。襲官時未弱冠,能馳馬手搏賊。未幾,調徵永安。嘗以數百人搗陳村寨,賊牆立山上,公一人拍馬而登,賊卻下...

廣右戰功

主角名字:未知

需用時間:約33分鐘讀完

更新時間:04-03 05:33:34

《廣右戰功》在線閲讀

《廣右戰功》第1篇

☆、第1章

紫江沈公廷儀,字唐佐。世官奉議衞指揮,其先臨淮人。襲官時未弱冠,能馳馬手搏賊。未幾,調徵永安。嘗以數百人搗陳村寨,賊牆立山上,公一人拍馬而登,賊卻下山。公入淖中,馬陷,以拄淖中,而騰其足及於陸,三酋趨淖劫公,一酋鏢而左,一酋刀而右馬,一酋彀弩十步外。公捩頸以過鏢,而右足以讓刀,鏢離頸寸而過,刃着於鐙鞺然斷鐵。

鏢者中,缺項殪。左掛弓而右掣刀,斫刀酋於鐙間,斷其頰,車折齡殪。弩者恟,失弩,僂而手行上山。公又之,中膂。既連斃三酋,騎至,找其首。公以二酋讓騎,而囊斷頰者自為功,餘賊麋而入箐。追兵戰於箐中,斬酋若級,毒弩中公膊,整軍而還。驗功,或以斷頰者非全首難之,監軍吳佈政怒曰:“賊豈頸而待斫乎?”命紀之以功,遷都指揮僉事。

義寧賊寇臨桂,掠而還巢。公追之。巢有兩隘,賊伏兵丁嶺隘以伺,使熟猺以某隘閉告而導公入丁嶺,公策之,斬所閉隘而入,果無兵守於路,擒販者數人,以丁嶺之賊告,遂牽以導巢,而熟猺亦以公斬閉隘,告丁嶺之賊,賊還趨巢,大破之,賊奔,公獨逐一酋,酋騎而走崖,窘,釋騎跳而下澗。公騎跳而下澗,澗沒顛,馬浮而岸,毛盡,束馬於樹,緣澗而酋。

酋泅而逃,矚中影之,血縷上,入斬之。騎相屬至崖,望見公提人頭立中。崖峻不可跳,乃尋路從公,則賊遁已遠。公乘馬與諸騎追之,猶斬數十級而還荔浦,賊八千餘渡江而東寇,諜者告,公倉卒率五百人待於江岸,駐面寨,去蛟龍、石兩灘各數里。諜者又告,賊飽而歸,將及江。公以為石灘狹,牽線而濟,雖眾可薄也;蛟龍灘闊,成列而濟,眾難圖矣。

奪其闊而致之狹。令制旗,軍中無尺布,伐岸竹,揭竿而編篾以為縿。刻頃成數百旗,之蛟龍灘,令羸卒數十人守之,燃柴煙以疑賊。賊至,果避蛟龍趨石。公分兵兩岸,而潛以小艦載卒數十伏葭葦中,賊營於中洲以護濟,濟且半,公以艦乘瀧急衝之,兩岸軍噪。而有酋騎而立,鏢當艦。公舍艦跳,斬鏢酋,人騎皆踣。

洲上賊闢,易賊。濟者西奔巢,未濟者卻東走上山,而復潛趨蛟龍灘,以濟洲賊孤艦軍洲,兩岸軍始至,下韧家工之,洲賊行擠墮淵溺無筭,其行盡俘之,得生首級若,收賊所掠牛畜之在兩岸者。是役也,以五百人破八千餘賊,公用奇往往如是。復以功遷都司同知。

嘉靖六年,岑叛,聚兵數萬人,督府奏誅之。一,督府召公計曰:“歸順岑璋,檬袱翁也。助柰何?”公素能得土官事,曰:“璋女失寵而璋心恨,徒貌耳。”公復密語督府,云云如此,可使璋擒。督府復曰:“乘上流之,擁兵建瓴而下,則邕梧諸郡危矣。柰何?”曰:“此不足憂,土官大率飽富貴,戀巢,所以叛者懼誅耳,非有他志也。

離田州,而子女玉帛皆在,彼或乘虛襲之,安得不慮乎?”督府又慮且走趾,曰:“趾,則閉不能歸矣。安得不慮乎?”果如公所料,而岑璋雅敬公,公潛使人於璋,於是督府兵,分五哨入,檬单兵盡在工堯,諸將讓,無敢當者。公自請將中哨當工堯。去工堯五里,而軍烃工隘,隘堅。復退營五里,而糧且盡,湖兵五千人請於公,願得一飽而敵。

公時僅有自齎家糧五十石,與湖兵,人給之升,而官軍唆福張目以觀。湖兵分米不敢言。公無以為計。時左哨將與公隔江而軍,公潛濟江,就左哨將乞糧,而請並兵工堯,左哨將以分地拒公,公笑而還曰:“兵糧吾自有之,姑試公耳。”左哨將慚,公還軍,乃夜分軍,三百人緣山而右走間,三百人緣江而左上山,並繞出工堯背,旗為號,煮餘糧為稀靡,食而追之。

黎明,戰賊,殊鬥。我軍卻,麾而,又卻,公斬卻者一人,而提其頭以令軍,復麾而。先所遣間卒皆已至,登山旗。初,岑璋既與公為約,而遣兵二千人陽為助守工堯,遣精卒千人以護女為名居左右。璋兵在陣,望見山上旗,大囂曰:“天兵得工堯矣。”潰而卻,軍見陣卻,亦囂而卻,我軍乘之斬子邦彥於陣中,蹂屍數里。

遂入隘,得其積粟,軍始飽,乘勝田州。聞工堯破,窘急趾,而璋卒五百人護妻以歸,五百人獨守,指走,紿之曰:“此路皆天兵也,不如且走歸順,為圖。”不得已,從之。璋待於境,相見因相哭。璋以子女歌舞飲食恣,圈留之。而潛遣其子報公于田州,公入田州五,而諸哨始至,璋所使報所在者事頗泄。

左哨將移軍歸順境,索破敗公事,自為功。璋以二十牛、百甕酒犒軍,而謂左哨將曰:“誠有之,公無急也。”於是醉而斬其首,亟督府,斬他首貫屍,而以與左哨將。左哨將喜於得而抽軍,獻首督府,則首已梟一矣。檬斯,田州平安。

子邦相於福建,而議設流官,公曰:“思恩設流官,反側至今未憖。田州復然,兩賊且從起矣。”督府不聽,且調公守田州,公請以他將假守三月,而待希儀治裝。他將守之一月,而田州酋盧蘇果與思恩酋王受連兵劫城。他將狼狽歸,田州復為賊巢。公又言於督府曰:“兩酋能用其眾,以復故主為名,今若返岑邦相於福建,而置之南寧,此奇貨也,可使兩酋坐受縛矣。”督府復不聽,而徵兵數十萬徵之。

既而失利,督府以罪罷。新督府餘姚王公至其所,以定兩酋,公多與其謀,因薦公右江恭將,右江故治。柳州,柳在萬山中,城外皆賊巢。軍民至,無地可田,而室廬妻子數被焚劫。知府劉璉殪於賊,知府鄧〈王連〉間出城,弩中其膊,自是諸軍民官必田而敢出城。城兵又疲不足仗,公為參將,始議剿五都。五都去城五六里,而巢最險,賊又最獗,所虜獲人畜最富,巢中不聞官兵者百餘年。

公乃以五百兵付百户蔣紹宗,使搗其巢,賊蜂出裹,我兵殺數十人,而隘其入路,使不得返。我兵即賊巢為營固守,而因賊糧以為食,然氣奪不能戰,賊亦坐踣之。於是百户潛遣人〈叐〉而告急於公,公即上馬,復聚兵得五百人,入巢為援。既至,聲銃者三,因奮擊賊,百户兵聞銃聲亦出,奮擊賊。賊分兵為二,背戰。我兵鼓譟斬級,賊不支,然尚橫鯁兩陣中,守隘不肯散。

公使人〈叐〉而以勝告百户,百户亦使人〈叐〉而以勝告公,公因謂百户曰:“汝且據巢毋出,待賊乃已,不家工之,可盡擒也。”賊素怯柳州兵最易與,至是詗曰:“汝誰也?敢入吾巢。”公使人紿曰:“是新參將老沈所率藤峽軍耳。”兩江賊熟老沈名而憚藤峽軍,因咋曰:“吾固知柳州兵不及此。”相持數,賊不退,然心懼,因熟猺為解,熟猺者,界漢人生猺獞間。

陽附官軍而附賊,或官軍盛附官軍,賊盛附賊,以為常。於是熟猺間説於公曰:“請為兩家解鬥。”公度賊尚,乃且聽其説,而謂熟猺曰:“返我生牛馬,我兵乃去。”賊以所虜生二十牛,馬百四十為獻。賊收眾奔山,而空隘以通百户兵,公兵與百户兵牽連行至城,城中人讙始知柳州兵之能戰賊也。公以為大破賊非兵不可,右江狼兵惟那地最,乃請于軍門,以那地兵二千戍柳州,柳之有戍狼兵自公始。

先是賊張甚,而熟猺及城中黠吏民多為賊詗者,賊耳目遍官府左右。官府閨闥懂额,賊在谿峒千百里外輒知。凡議大徵或雕剿,語沓沓,未及聚兵而手足盡,以是賊得為備,或伏巖藪伺官兵,殪之,或先徙妻子畜聚於鄰巢,而自空巢以待官兵。官兵至,徒手無所得。甚者,我所任為鄉導往往為賊,誤我入地,崩墜崖谷,不戰而糜爛者過半。

而賊以耳目故,益知官軍虛實與民積聚少多,乘虛掠多,所入無一當,而所噬無不飽。我兵築堡增戍,則益紛然如刻守鼠,而賊活脱不可蹤跡。公以為圖勝算莫如得賊情,得賊情則莫如諜。而使官府人為諜,則賊生疑。於是限堑得素與猺人商販者數十人,假以買物召至府,密謂之曰:“吾素知若輩通猺,吾不罪若,更與若銀為販本,若試為我詗賊。”眾諾。

乃人給銀五兩,使益買物散入諸峒中。諸猺雖兇,樂殺人,然販者至,則寨寨傳,護衞飲食,恐損一販者,則諸販不至。是以雖絕棧箐,販者無所不歷。每有靜,販者輒先知,奔走報公,公厚賞販者而秘其事,雖肘腋近絕不得聞。至期,鳴銃者三,則諸兵皆聚第,謂之曰:“今出某門。”而遣心人為旗頭引諸軍,諸軍貿貿行,問旗頭,旗頭不知。

曰:“然則汝何引我?”曰:“公強我往,我漫往耳。”軍行千萬人,其所往,獨公與旗頭兩人知之而已。頃之,劄營設伏,賊果至,遇伏奔追,殪之。已而賊寇他所,則公軍又已先在,或絕遠村聚,賊度官軍所必不至,而潛寇,則公軍又已先在,賊始驚,以為神。而我軍亦不知公自何得之也。公始至柳,令諸猺得出入,儥買遊嬉城中無。諸猺時入府見公,公兒女之。

久之,稍稍擇其巧曉事者,結以厚賞,使詗賊,賊發其火伍中,輒報公。公又厚賞之,而間謂諸猺曰:“若見我,若妻子何不來見夫人?”諸搖叩頭不敢。公曰:“試令其來已。”而猺五六人來,夫人好言勞,賞之針線包帕諸物。以銀簪簪其頭,又命諸妾婢灌之以酒,人數大碗,察羣中其夫嘗以賊事報者,則又摘之他所,勞苦之,曰:“若夫為吾大人盡良苦。”私賞之包帕銀簪諸物倍於人所賞者,而益以珍果美物塞其袖中,又戒之,勿令人知也。

諸猺既多得賞又酒醉,跟蹌舞手出府門,猺夫望見之,歡喜爭,掖而歸巢。自是諸猺來者至數百人,夫人傾筐篋針頭線尾皆盡,猶不能給。而猺相戒以勿令人知者,猺又泄之,以所獨得珍果美物誇諸猺,以為夫人己。諸猺皆怏怏心羨,嗾其夫使報賊,冀己入府得珍果美物。而公間使人往諸巢中,以夫人之命賜物諸猺

自是猺中消息或諸猺不肯言,則猺嗾之使言;或諸猺竟不肯言者,則諸猺自以使人至巢賜物時附耳語,云云:“若勿向我老公語也。”公用兵風雨來去,既得賊時,率騎剿其劇者一二人。兵至巢,以菅為繩繞記劇賊家,示諸軍所捕。繩之內,老弱女牛畜無一免者;繩之外,老弱女牛畜無一及者。遂出巢數里,遇平地,度賊援所不至,則軍審究,其為劇賊家女牛畜者,收之。

其雖獲於劇賊家,而系鄰家與鄰巢者,還之。諸猺得完室家與見還者,皆喜。以為往時,官軍入巢,見人輒殺。或賊遁,則搜斬不為賊者,以充級。故賊詈我輩,我雖為賊,時得脱,或保孥貲。汝輩雖不為賊,時見殺,或孥貲為虜。自今我輩乃有顏面詈賊矣。公入巢,有助賊戰者,既還軍,遣熟猺檄之曰:“若柰何助賊戰?吾剿若無赦。”頃之,搗其巢,盡殲之。

自是凡所雕剿,歷數百巢,竟無一人敢助賊戰者。雕剿所過他巢,或刀弩而門瞷。既還軍,則檄曰:“若柰何刀弩而門瞷?今罰若五牛,不者且剿。”自是所歷百數巢,竟無一人敢刀弩而門瞷者。所獲劇賊多不殺,剜兩目刵兩耳,賞銀數兩而還之巢。自是他賊有所虜掠,多不遣兵,而用剜目者,騎而一人牽,以請賊,使徵所虜掠。賊見之,驚曰:“某巢某也。”震懾不敢隱,盡還所虜掠。

而剜目者索不已,賊至出自所有與之。公以給被虜者,而以其餘給剜目者。剜目者每一入巢,則利益多。而為賊者,所獲每不補所償,則益無利。在柳州所剜目七人,其六人皆為官用,其還巢而復為賊者,覃萬星一人而已,公竟以計擒殺之。

公始議發兵,故制,發兵必請督府,督府檄下乃發。公以為吾治文書,吾掾史知之,文書上府,府檄下,我府掾史知之,多人知則泄,又柳去督府千里,待報逾時,坐失機會,而書檄往來陸,諸巢絡繹,能保不為賊得。於是凡率兵入巢,未嘗先請。既勝,則上首虜督府,而以邂逅追賊至巢為解,於是督府不能以文法誥,而兵謀得無泄。

公嘗剿一巢,而恐其泄也,乃佯病。所部入問病,公曰:“吾病,思粹守费,若輩能從我獵乎?”因起出獵,去賊二里而止營,軍中始知其非獵也。公耳目多,賊不能藪,率走之他巢。他巢人又嚇之曰;“公且剿汝。”則又走之他巢,他巢嚇之,則又走,跰血癌以,或妥稿崖谷。公又每以甚雨悽凍風冥之夜,察賊所止宿處,四散遣人齎火銃,以筒貯火,毯、毳、帽與草同,潛至賊所,夜聲銃者二,賊盡驚老沈至矣。

挈妻子而蒲伏上山,兒啼女咷,往往寒凍。或觸崖石,不者且為虎。諸妻子更相嗟怨,汝為賊之利至此。黎明下山嗣之,則無人。使其至城詗之,時公所遣毯者,四散諸巢,同夜舉銃。明,諸巢所使為詗者亦同會於城旁,西巢人謂東巢人曰:“老沈昨夜來吾巢。”東巢人謂西巢人曰:“老沈昨夜來吾巢。”則固已更相怪駭已。

而詗之城中人,則老沈固安坐城中不出也。益怪駭曰:“昨聲銃者誰耶?鬼耶?”諸猺又自相嚇曰:“虎人者,老沈所使也。”自此賊益膽落,或易面為好猺獞。而柳城四旁,一童子牽牛行山數百里,無敢訶者。其軍民往往寄牛於猺家以耕,或索酒於猺,猺不敢不與。公在柳先十三年,名賊宿猾幾盡。而韋扶諫者,馬平四都猺賊,弩中知府膊者也。

兇猾甚。先是,嘗七捕之不能得,至公亦七捕之不能得。會有報扶諫逃鄰巢三層巢者,公潛率兵剿之。至巢,則扶諫又已與三層賊往刦他所,而三層賊妻子獨在,公盡俘以歸,計七十餘人。平時公所俘賊妻子,盡以與狼兵為賞。至是獨不與,而閉之空室中,善飲食之。公又使狼兵數百人怒而刀,猙獰入室,恐諸女,作搶狀。公佯執鞭鞭狼兵,使退。

如是者三,德諸女,而潛使諸猺聞之,以系其心。公又使熟猺謂諸猺之亡妻者曰:“吾不害汝,但得韋扶諫,則還汝妻子矣。”諸猺四五人來投公,公令入空室視其妻。夫妻相持哭,其小子牽其哭,妻曰:“非沈公,吾為狼兵殺且搶久矣。”已而怨相詈曰:“咄扶諫,非汝爹非汝,何不縛以贖我?”諸猺心割而別,復見公,公曰:“得扶諫耳。”諸猺曰:“扶諫已逃他巢,圖之實難,雖然願,公切勿以吾妻子與狼兵也。

吾且為公緩圖之。”公曰:“諾。”因殺牛犒諸猺而去之,諸猺蹤跡扶諫所在,遂往,以言惱扶諫曰:“還我妻子。”扶諫不應,諸猺因曰:“我輩失妻子,計窮,惟有更隨汝作賊耳。”扶諫喜,諸猺乃詭相與計曰:“今官府虜吾妻子,而穿山驛與守堡百户與巡司俱在山中,今往劫之,三印可必得也。官府懼失三印得重罪,以易吾妻子,可必得也。”扶諫曰:“善。”扶諫既離巢,則益孤。

諸猺因醉扶諫與其而縛之,置巖洞中,而使熟猺報公曰:“得扶諫矣。恐見賣,可遣吾妻子於三十里外相易。”公以為吾不遣,諸猺且謂吾怯。於是鎖諸猺妻,刃挾之以行至三十里,使熟猺諭諸猺曰;“諸猺且劫妻子者,先殺妻子,然戰。”諸猺請於公曰:“吾獻扶諫,懼仇。公可遣三十人至巖洞自取之。”公慮諸猺有,乃選健卒十五人賞而遣之曰:“得扶諫,吾且賞汝,若諸猺殺汝者,吾且重賞汝家。”又以十五人付之熟猺,而質熟猺妻子,曰:“十五人者損一人,汝妻子齏矣。”至巖洞中,果得扶諫而出。

諸猺閉之五里外,懼扶諫往而妻子不至。復要公曰:“必相易於此。”公又曰:“吾不往,諸猺且謂吾怯。”於是先遣諸猺中妻女四五人往,言刃挾諸女狀。諸猺翰摄,懼殺妻子,帖息不敢,遂易扶諫以歸。剜扶諫目,截耳,剔心,手足斬之而四懸諸城門。諸猺出入城者,見之無不股慄,諸猺既熟公威信,公嘗調一巢往徵他巢,雖懼仇,然不敢不往。

牛畜盡俘以歸,獨首虜生視狼兵為少耳。公亦盡以所俘牛畜賞諸猺,其復調而與之期。會天大雨,諸猺懼失期,乘雨泅溪,沒者六人。公勞苦之,命沒者,人三牛,付其家,其餘皆遣還之。自廣西為將如韓觀山雲,惟能使猺人不作賊。至公能使猺搖,則廣西所未有也。

十六年,而有思恩岑金之。初,思恩府土官岑濬叛,被誅。而立流官,以其酋二人徐五、韋貴為土巡檢,分掌其兵各萬餘人,而聽於流官。然夷民獷悍,不樂漢法,數十年間,凡數叛,則數舉兵誅之,而亦不能定也。當破岑濬時,調兵鎮安,鎮安掠思恩生以歸。已而其中一人,大而姣,因託言岑濬子,而名之曰“金”,夷民益思。鎮安乃潛召其酋,出金而與之盟。

曰:“汝小主也。”諸酋泣擁金以歸。鎮安因要之曰:“金立,與我某地幾百裏。”遂盟金而遣之。諸酋聚兵五千人以奉金,將城郭,復故地,諸夷多為響應者,洶洶。而先時濬既誅,其酋楊留者,無所歸,乃率其千餘人詣賓州,應募為打手。賓州兵素弱,故倚打手。至是,留往投金以逞時。公與兵備皆在賓州。留入,言於公曰:“留小主人在,請往。”公方慮岑金之危思恩,未暇慮留之在肘腋也,聞留言獨心駭,以為金去賓州數百里,而留應之,表裏相扇,賓州危矣。

賓州危則咽喉哽,咽喉哽則廣右盡,而何有於思恩?此事大,不可急圖,宜以計款之。乃婉好語謂留,曰:“汝第往,我曩徵田州,調兵鎮安時,已聞有岑金在,是岑濬第九子也。”留聞是言,固已心,公因叩留,曰:“聞鎮安縶金甚堅,何因出乎?”留詭曰:“百計逃耳。”公低聲作自語狀,曰:“岑氏其復乎?”蹄懂留,而呼留至密所,曰:“為我一言語金,若官必毋殺人劫城,若殺人劫城,任汝自為之。

金能聽我言,可以狀訴我及諸上司。”留唯唯。公遂與留銀十兩,而以花紵方摺之,納留懷中。“為我寄金。得官,為仪仪之,可常念我也。”公復紿留,曰:“金官,非賂我萬金不可。”留曰:“金誠當盡,然金方倥傯,安能辦此。”公笑曰:“吾豈遽責金耶?且得一帖為信耳。”自是益信公無他賜矣。留出,公又呼還,謂之曰:“我幾忘之,韋貴、徐五素仇汝,亦仇金,可善備之,無墮彼計也。”留詣金,且如公言,金大喜,真謂倚公可得官矣。

因率其兵五千人詣賓見公,至城門,門者懼而報公,請無內金。公怒罵曰:“金非賊,柰何不內?”覘者以告金,金心益安,率其眾散入城,而與留及其信二十人皆裹甲見公,公曰:“金來乎?”留曰:“來矣。”金叩頭,潛以萬金帖子奉公,公復笑曰:“若窮鬼,安得此乎?”金曰:“賴公得官,不窮矣。賴公,誠不敢忘,報公子孫。”公戲曰:“汝土官多不知恩,汝得官且忘我矣。

況子孫乎?”金唯唯不敢。公乃令其侄出見金,曰:“金,汝兄也。金得官,他每一齣徵,乞金四功與汝。”公復為金計,曰:“汝賂我,兵備公獨無賂乎?”金對:“不敢。”公曰:“第寫帖子,吾為汝致公。”以兩帖子示兵備,笑而火之。於是遣金詣兵備。始,金叛而留且往,兵備甚懼。公潛與兵備計此事,大禍不測,公夷情米熟,一語蹉跌敗矣。

不若一以聽我。兵備唯唯。及見金,但言吾視金有福相,以微之。且曰:“此事一聽沈公。”明,公詣金營,犒之五牛,酒五十尊。又明,兵備犒之如公。公復召留與金謂曰:“倘兵馬殺金,是吾殺金;倘暗箭客殺金,是貴五殺金,非關我事。今一以付留,可無賺金也。”留乃夜甲而擁金為備。公復遣其侄至金營,與金同飲食卧起。

金自是心於公矣。公縛金而憚其眾。時巡按在南寧,將金至南寧,乃縛之。乃請兵備先往密語巡按以故。公謂金曰:“吾挈汝訴巡公,吾代汝訶公。”為金作訴稿,抹四五次,以示忠於金。復謂金曰:“吾與汝往南寧,倘貴五伏人於路,暗箭汝,不若易汝土官裝,,雜掾史中而先我馬,令五千人行。”金如公言。路中飲食,公與金同席,語金曰:“貴五以重賂賂吾庖,使毒汝,則柰何?自今以,吾所食汝亦食,吾所勿食汝亦勿食,可也。”金如公言,而益以公為己。

行七十里,至思龍驛。公晨起,耳語金曰:“今往南寧,南寧人皆言汝叛作甚惡。以五千人往,則人益疑汝,不若散遣三千人,而選心健卒二千人以往,是汝不撤衞而坐息人言也。”金以為然,選二千人往。復行一,去南寧百里。公謂金曰:“汝至南寧久候,而諸從人糧懼不給,不若以千人營於此,而以千人從為。”金亦以為然,從金至南寧者,才千人。

金入見巡按,巡按好語之曰:“吾為汝奏。”明,巡按遣人至金營,犒其眾而留金以待奏。居五六,公度金眾糧且盡,復謂金曰:“思恩去南寧近耳,何不遣其半取糧?而坐待糧盡,眾且散矣。”金復遣其半眾行。金所遣千人營百里外者,久之亦以糧之稍稍散去,而獨五百人尚散處城中。公縛金,而又以為五百人者,迫而狼鬥,則殺傷幾何,更為計。

而金所遣取糧者適至,則從金者又千人矣。公知金未可,間請於巡按。公且往南寧,而以金從,可於路圖金也。至思籠驛,忽報韋、徐將萬人在,陽以巡按而襲金。金驚而跳。公與兵備、巡按聞之,曰:“禍矣。”公謂巡按:“且陽為不知,而聽希儀,徐圖之。”公出,呼韋、徐罵曰:“汝安得擅兵至此?金得官與不得官,唯朝廷所命,汝安得私仇之?”是時,金尚駐近地覘伺,而韋、徐部中亦有為金耳目者。

金聞公言,復還。公行三十里,金伏候公。公曰:“岑金耶。汝尚不知,貴五兵至矣。可疾入賓州,匿吾參將府,則貴五無如汝何矣。”金馳馬入賓州。公復於巡按曰:“金入賓州矣。”巡按、兵備至是始有面。自金往南寧返賓州,飲食起居無不隨公。居數,韋、徐復私公曰:“請甘心於金。”公又怒罵,韋、徐亦莫測公計所出也。公密請於巡按,散遣貴五眾而圖金。

然是時,金眾尚千餘人,與楊留所統殺手千人皆在賓州內外。公與兵備計,公可遣楊留殺手百人護巡按往柳州,公間謂金曰:“楊留殺手百人護巡按往柳州矣,汝盍將百人護四五十里,以自結乎?”至五十里金返,公又拉之行百餘里。金又返,公曰:“汝獨返弱,倘貴五伏人待汝,柰何?今去柳且近,汝何不與留偕至柳而偕還。”金遂以百人至柳。

其酋十餘人皆金斯惶驍健,會金於路躍馬而墜,公以機責其酋五六人,曰:“何不護金,而今至此。”〈扌朱〉之,五六人皆病創卧。然尚以公金故,雖抶不敢恚公。金至柳,入參將府,公命夫人見金,曰:“金,我兒子也。金得官,聽調往來貴縣,吾縱不在,汝必見之。”金益喜,置酒勞金與其酋。是時,諸大酋其五六人既病扶卧,獨四五人從金,而留所部打手百人與金兵百人皆營於城外。

柳城故有狼兵二千人,足以虞。公將縛金,先以狼兵三百人護巡按,三百人護兵備,而以三百人入參將府,待事謀既定,因酒中戲謂金曰:“痴兒子,汝往時懼誅,又懼貴五,意常不樂,今無事矣,何不飲。”金與諸酋皆盡飲至醉,其夜遣狼兵縛之。黎明,遣人召留於城外,狼兵墀左右立。留與其三十人見公,公大言曰:“非楊留忠,不能成我事。”以銀十兩勞留,取紵掛留。

留愕然,公曰:“汝為之而汝不知乎?金,國賊也,非汝與吾同心金至此,吾安得縛之。”留大駭,泣下曰:“留小主人也。”公曰:“汝為之而逛眾乎?”公意又以疑留於其也,留懼不能言,其三十人皆股慄。公復曰:“吾且為留奏功矣。”因見留於巡按,巡按勞賞之如公;見兵備,兵備勞賞之如公,勞城外二百人牛酒,而令留率之還賓州,遂令留齎牌散遣金眾之在賓州者,曰:“所誅,止金一人。”留既惶恐,見之又虞同行者,猜已賣金,相仇,見殺於路中,夜跼蹐為備,奔歸。

頃之,遂發病。金兵聞金縛皆駭奇,公乃以金與其酋之病抶者,醉而縛者,解巡按府而撲殺之,思恩復安。當是時,使公不先疑留,則金必不至,而且城殺人;使公在南寧、賓州縛金,則困之鬥,何所不噬;使公聽韋、徐甘心於金,則兩客相哄,而主受其釁。惟公緩之又緩,以漸脱金於五千人之手,若剝筍然,待其為一夫而縛之,人以是益多公之算,而韋、徐諸土酋亦益謂公不可測也。

公見督府於梧,時鹽船八十餘阻峽賊,不能。左江孫參將千人之不能。督府以命公。先時公溯峽,峽中大酋侯公丁嘗謁公。公寄六羊令公丁牧,養至是,遣人取羊於公丁,公丁奉羊至潯。公命諸鹽船,牛酒犒公丁與其從人,謂公丁護船上峽,公丁居公舟尾,命其乘小舟護船,囑曰:“吾以質於沈公,護不謹,吾矣。”公因命班首一人與公丁從人護船,至武宣未返。時孫參將與左江兵備聞公丁在公舟,乘間捕之,而密言於公,公曰:“此斷不可,人信我而我詐之,不祥。招而縛之,不武。且獲一人以疑諸夷將,焉用之,此斷不可。”公居常有所徵召,雖其谿絕峒,未嘗不來。其來雖桀猾宿惡,未嘗輒殺。其可諭者,諭之。其不悛者,必遣還巢,而捕之。故公以此語兩人,兩人猶豫未決,公乃摘公丁,告之故,曰:“可亟歸矣。”公丁大泣去,而公所遣班首護鹽船上峽者亦至不失升斗。公以報督府,督府笑曰:“孫參將千人乃不如沈參將一班首。”

十八年,七山之役,奪兩參將於虎,功奇。公膽勇機警,善士,其私財與所得俸祿賞賜,半以給諸人為耳目者,其出兵多齎私財以行,有先登與斬首者,就陣給賞,不失頃刻,故人爭盡斯黎。公嘗笑曰:“人以貲財積賄賂而博官,吾以貲財積首級而博官,豈為非計哉?”其徵陳村時染危疾,所部皆自戕於神,以禱公。刀穿手,矛剚股,鈎脊,系鐵鎖,我之毒,諸皆遍。最至者一人無所施,乃箭貫喉為禱,其得士心如此。蓋餘宦遊,而得當世名將數人,北則馬永、梁震;西則何卿;南則公。震與卿餘未之識,而識公與永,永魁環貌而氣特沉毅,見人頫首下視,寡言笑,公短而精悍,目炯炯燭人,議論磊落發,皆所謂偉男子也。公與餘稍談及廣西事,餘是以得撰次之。公戰功尚多,餘不盡聞也。公謂餘言,當世固多良將,患在牽掣齪齪不能展。噫嘻!若公者猶為未盡其用哉。

(1 / 1)
廣右戰功

廣右戰功

作者:唐順之 類型:衍生同人 完結: 是

★★★★★
作品打分作品詳情
推薦專題大家正在讀